《不完美的她》：刻画种种母亲形象，真诚探讨女性群体价值观

层次感丰富的女性角色在国产都市剧里太稀缺了。或许正是这一点，让周迅在《不完美的她》里显得尤其难得。她呈现的不仅是表演技巧层面分寸感和感染力的兼得；更重要的是，当她携手一众女演员出现在剧中，镜头凝视并唤醒了的其实是现实山丘里被掩藏的女性价值。

《不完美的她》日前在视频平台上线。该剧购买了日剧《母亲》的版权。原作被誉为催泪神剧，泪点系于一对非正常关系母女的情感羁绊。本土化后，《不完美的她》也围绕一对特殊母女展开，林绪之和穆莲生，两个童年甚至人生都支离破碎的人，拼在一起：你缺失的母爱，我补；我遗失的童年，希望你能拥有。

但新剧又不止于一个相互治愈的故事。周迅带着那些沉甸甸的现实而来，向所有女性给出了更直接、更戳心的议题——怎样对家暴说不，怎样做自己精神世界的大女主。

情绪上的距离感，让演员贡献了克制又精确的表演

故事里的林绪之是个自带神秘感的人。她拥有养母爱的庇佑，也有工作上十多年朋友的帮衬，可她也始终活在封闭的内心世界里。记忆的碎片和身边不间断出现的线索，都在催促她去寻访童年的失落往事。途中，她偶遇一个孩子，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们“一眼认出了彼此”——都是在家暴中受过伤的人。一场大火后，林绪之从火场抱走了孩子，七岁的穆莲生从此改名林小鸥，一大一小以母女相称。

曾在家暴中受伤的女童，长大成人后对“世界上另一个我”施以援手，这是故事的核心。多重棱面，则是人物的弧光。林绪之身上既负载着时间的分量——从过去的受害人到今天的施救者，身份的转变隔着30年；情与法的交错更加重了角色的复杂性——非法“诱拐”与善意保护相撞是难题，如何面对先后灌溉过生命的显性或隐性的母爱，也是难题。

有一场情绪的暗流、表演的满弓，让女主角错综的内心一览无遗。林绪之第一次踏足钟惠的小理发店，对于尚未认出生母的她，能如此不设防地走进陌生人的领地，是出于母爱。在里屋，她看见了走失的孩子熟睡的模样，放松下来的一瞬，逆光迎着面部，她脸上泛起的柔和是保护欲的外露。随钟惠转到日常营业的外堂，林绪之不自觉提起自己的童年，眉宇间，破釜沉舟的母亲消失了，取而代之是个在记忆迷宫里打转的孩子。从强硬的母亲到不自知的孩子，转变在周迅演来，最大幅度不过是牙齿从内咬住嘴角、右手拧住左手背的肉。与她所述童年的惊涛骇浪相比，太过微不可察。这段既自我又带着他者“钝感”的叙述，在弹幕里激起了满屏点赞。

十多年前，周迅已拿下华语电影重要的表演奖项，有人问她：“提高空间在哪儿？”她答：“什么时候找到一个口子，就进去了——这是特别哲学的一个东西。”在林绪之身上，“这道口子”是人物受到童年伤害后与世界保持的距离。因为距离感，林绪之边寻找边逃离、想要爱又怕被爱的形象，有了情感的落脚。

探讨现实中女性群体的价值观，是剧本真诚的意义

表演的成功，同样适用于其他女演员。惠英红饰演的养母，人前强硬，可一旦面对绪之，强大的气场立刻散去，她爱得小心翼翼。赵雅芝演的生母，看似隐忍、牺牲，带着15年牢狱留下的唯唯诺诺，可气质上的一尘不染又在暗示一切还另有隐情。

在这部总共22集、每集35分钟的短小网剧里，精准的表演能缩短观众对人物认知的过程，更有助于在短时间里捕捉到剧本传递的充沛信息量。是的，相比日版原作，《不完美的她》试图成就更为庞大的野心，尽管需要为之付出削弱情感的代价。

剧本刻画了种种母亲形象，并借林绪之的台词摆出态度——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做父母的。父母给孩子的爱，并不是无偿的，孩子给父母的，才是。只生不养的行为，让被嫌弃乃至被抛弃的穆莲生们，即便长大后成为独立的林绪之，也会一辈子活在对自我的怀疑中——是我做错了什么吗，不然为什么要受惩罚？

剧本更从母亲破题，希望围绕现实中女性群体的价值观，激荡出一次真诚的讨论。于是人们看见，剧中的女性角色，拥有少见的梯度：有受欺凌的女童穆莲生，有麻木的成人穆静；有对“母亲”涵义确信又坚定的袁玲，也有对婚姻根本一片茫然的林亦之；有从职场到情感处处希望有人指引的林果之，也有在事业上独立自信、但在两性关系上总会切换成“被怜爱”模式的高山……这些女性没有一个相似的，也没有一个是完美的。她们坚强，也脆弱；隐忍，也勇敢；独立，也渴望倚赖；天真，又难得天真。

《不完美的她》把生活里许许多多的“她”裂变成不同的镜像，让她们在剧中彼此提点。林绪之告诉女孩，“你一定要学会求救”“你永远别把讨好他人当成一种习惯”。医生敲打林亦之，生育既不是一段感情的必需，更应该值得所有人像珍视生命一样审慎对待。

凡此种种，一旦观众从中照见自己的影子，从而重新审视作为父母的责任感，重新打量两性关系中不对等的付出与收获，重新从人性沉疴里打捞自我价值，那么《不完美的她》促成的，便可能是一些女性价值的重塑。（文汇报 王彦）